切换到宽版
  • 3077阅读
  • 5回复

[转文推荐]沦陷200X(纪念那些已经逝去的日子) [复制链接]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学籍: 天河学园三年纪生

性别: 女生

发帖: 1878『4』帖

天河币: 981 枚

学分制: 39 分

贤者石: 28 颗

魅力值: 2 点 [邀请]

经验值: 63%

天河事: 56 条 [发表]

天河粉: 73 人 [关注]

学园校徽

 
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0 发表于: 2008-08-25
本文是绯色很喜欢的作家飞氘的作品,隆重向大家推荐~


                  一 纯度十

        我想我是病了。
       根据我的分析,生病的原因是:从小到大,我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人来看待,直到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大学,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晚上,我老爹神色严肃地告诉我说,我其实不是人,而是一个精灵。
        于是我恍然大悟:长久以来,我就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曾经天真无邪的我很自然地认为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于是产生过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豪迈想法,而如今我发现原来是自己有问题,于是我终于可以坦然地等待着被世界改变。
        那天晚上,老爹跟我讲述了那个古老的故事:上古时代的某次惨烈的混战之后,精灵、妖怪、鬼魂、魔族和神仙都没落了,人类成为新贵,从此称霸三界,成为万物主宰,对其他种族实行强权政治,推行人类文明。头脑灵活的异族隐匿在人间定居下来,不肯受管制的则陆续被消灭。千百年来一直如此,经过同化,如今,血统纯正度在十个百分点之上的异族已经寥寥无几,我不幸即是其中之一。
        老爹说,除了各国的高级领导和少数专门机构以及若干持有官方执照的民间猎灵师再以及诸多散落在世界各地但基本不曾谋面的同族以外,一般没人知道这个惊天的大秘密。
        而我要继续背负这个秘密过完此生直到我入土为安,或者直到我也有了一个儿子然后让他和我一起承受这个秘密的重量直到我又有了孙子……
        于是这又向我提出了一个新的难题:纯度在十以上的异族在人间受到重点的监控,不管你干什么,都会有人死死地盯着你,既然我已年满18周岁,就必须为身体上百分之十的部分负责,哪怕我什么都没干,也要定期向指定机构汇报我的情况,而且只能享受1.5等公民的待遇。这些事令我很烦恼,为了子孙着想,我可以寻找一个人类女性作为配偶,这样就可以争取把我儿子的纯度稀释到十以下成为一个一等公民。另一种疯狂的可能性是,我找到一个纯度更高的同族女性,然后生出一个纯度比我高的后代,保存我们的血脉,直到某一天我儿子会带领异族打败人类的统治重建精灵时代的辉煌。
  对于以上两种方案,我认为基本都是不可能的。在我构建出一种自我与外部世界的和谐关系之前,就算有一个好的女孩子不幸被我找到,不管她是不是人类,我都没有太多的乐观来相信她愿意和我这个穷途末路的非人类一起制造一个无辜的孩子来享受人世的痛苦。
        这是一条何其漫长的道路。
        以下是整个过程的简要描述:由于我的身份与自我认同发生了严重的冲突,从此我变得忧郁,精神上陷入了危机之中。我一度试图彻底忽略自己是个精灵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并仍然努力继续假装自己是个人,仍然对未来充满了幻想和期待,仍然认为自己可以斗志昂扬可以意气风发可以轰轰烈烈有所作为,换一种说法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并且有一种热血青年的傻样。我打算向周围人那样做一个天之骄子,打算以此忘却我身上那一点灵族的成分。
        结果小聂的出现以及离开向我证明:我彻底失败了。我发现我还是格格不入,于是我就生病了。
        临走的时候,老爹嘱咐了好多事情,他说,学着做人是件很辛苦的事,好比求佛闻道,需要漫漫求索,最后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勇往直前。
        报到那天,我怀揣着那张赐予我强烈历史使命感的录取通知书和一脑袋五四时代的画面,意气风发地迈进了学校的大门,从绽放的喷泉飞散出的细小的水珠在初秋早上明媚的阳光下晶莹剔透,看着这样的花团锦簇有一瞬间我想青春是多么的美好啊。
        之后我根据组织上的指示在太阳底下站了两个小时排着队等待照一张相片,我诸多关于美好青春的想法开始在漫长无边的烈日之下慢慢融化。当我终于可以走进那我将蜗居其中四年的破烂不堪的宿舍楼时,我用最后一点革命乐观主义情绪安慰自己说这终究也是有悠久历史文化底蕴的破烂,然后我发现住着八个人的房间只有七只柜子。我看了看那七把锁头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皮箱再抬头看看几张陌生得有些模糊的笑脸觉得自己有点茫然。
        七张人类的脸啊,我意识到。地地道道。
        就这样我在北京住了下来,那晚睡着之前,我的耳边久久回荡着火车进站时喇叭里的一句话:美丽的首都欢迎你的到来。 
        如同试探我一般,各种疯狂的事情开始上演。
        第一件怪事是,在这个师范学校里给我上课的老师全都不会讲课。讲高数的老先生最喜欢干的就是点名和在讲台上谈论时政要闻,除了盼着他点名简直没有任何乐趣可言。无机化学的课本里充满了错别字和达芬奇密码一样的神秘病句:有一次讲课的那小子在讲台上吹嘘自己最近又参加了什么国际会议,我在下面跟一个怪句子较劲,想尽一切办法也不知道那句话怎么读,最后我突然开窍,在最后一个字后面又自作主张地添上一个字,于是整个句子的结构豁然开朗。讲中国通史的那个老师除了喜欢炫耀自己出身北大,还能够了无生趣地从一出讲屈原的话剧说到什么中国和沙特曾经踢过的一场球赛以及她的一款老式收音机,下面的人居然还能配合着尴尬地笑两声,当时我就特别想给他们一根钢管一棍子将我砸晕算了。
        于是天地忽然开始旋转,当眩晕过后,我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无所适从了。
        老爹说过,精灵的神经系统极其敏感,所以进入人类社会后,有些精灵会偶尔出现类似晕车一样的状况,千百年来我们一直在努力克服这种缺陷。因此,在夜深人静鸟语花香的时候,我在众人的鼾声中努力告诫自己:是我有问题,我必须融入人类的生活,必须寻找到属于自己的角色。尽管晕车,也要死磕。 
        但是,看着周围那些因为被吹捧为天之娇子、所以自我感觉离奇良好的同龄人类,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这些人压抑了十几年,忽然貌似得道功成,难免得意忘形,充分暴露出人类身上存在种种兽性的可能——这不奇怪,千万年来的种族大融合,真正纯粹的人类已经也所剩无几。于是每天24小时,我都时刻准备听走廊里的大呼小叫。当有人在楼道里跟发疯一样地愉快地飞跑时,我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等待着和整个老朽的宿舍楼一起土崩瓦解。给这场大毁灭做伴奏的是某些无名的艺术工作者,他们以唱出各种刁钻古怪声音为人生乐趣。隔壁电视机的声音爆大,我怀疑那里有可能住了一些像恐龙一样的生物,因为我无法断定,当他们看那些弱智电视剧的时候发出的那种抽疯似的狂笑是从什么器官发出来的。
        这时我意识到自己开始出冷汗,细小的汗水从千万个毛孔里滔滔不绝地汹涌而出,缓慢而坚决地湿透了我的前胸和后背。
        老爹也说过,随着纯度的下降,每一代精灵都必须面对更沉重的肉身,不得不学习与这副充满种种缺陷、污浊不堪的血肉之躯相处,为了让自己好受点,我们的身体需要大量的水分,不断从里到外地冲洗这副皮囊,排除红尘中花样繁多的毒素。 
        于是我爬起来猛灌了几口水,然后把自己擦干,感到些许轻松,然后重新回到床上,闭眼背一种什么佛经,背着背着我就慢慢忘却了周围的烦恼,似乎进入到了上古时代的那片战场,亿万生灵在厮杀,千万异族惨遭屠戮,我看见自己的祖先落荒而逃,藏匿在人间,忍受着人类的种种愚蠢的嘴脸……迷朦中,我听见有人在唱:“当你双手抱住我当你流泪吻着我当你……”我迷迷糊糊地想:终于有人唱流行歌曲了。这时外面想起“没有尽头的尽头没有——哼,哈”,然后啪叽一声。唉,多好的一首歌呀,要不是吐了口痰。
然后翻身睡去。
        老爹还说过……
        于是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目睹周围人们的言行而不发生任何生理上的不良反应。这全是纯度十惹的祸。
2条评分
焰中红叶 学园币 +10 感谢绯色妹妹转载此文。 2008-08-25
焰中红叶 学园币 +10 感谢绯色妹妹转载此文。 2008-08-25
评价一下你浏览此帖子的感受

精彩

感动

搞笑

开心

愤怒

无聊

灌水

学籍: 天河学园三年纪生

性别: 女生

发帖: 1878『4』帖

天河币: 981 枚

学分制: 39 分

贤者石: 28 颗

魅力值: 2 点 [邀请]

经验值: 63%

天河事: 56 条 [发表]

天河粉: 73 人 [关注]

学园校徽

 
只看该作者 1 发表于: 2008-08-25
           二   小聂
    由于那百分之十的纯度,我对周围的排斥性生理反应愈发严重了,我终于明白:假如我强行要按照人类的普遍方式生活,那么我将会出现头晕目眩耳鸣盗汗然后恶心呕吐最后形瘦色痿不治而亡。看来,我们精灵族的免疫系统还不够强大,无法对付那些人类早已习以为常的精神瘟疫,为了生存下去,我必须让自己免受侵害。
    我要把自己隔离起来。
    这意思是,我必须像美特斯邦威一样不能走寻常路,得换一种骇人听闻的生活方式。比喻地来说,为了防止晕车,我可以考虑拉一根纤绳脚踏滑板,让汽车带着我飞驰过万水千山。现实地来说,我找到了自己的角色定位:一个消沉无为者的反面典型。换种说法,我必须走颓废路线了,并且,我暗自希望,能够走出一种艺术的美感来。
    于是小聂出现了。
    那天下午在自习室一觉醒来后,浑身酸痛的我迎着夕阳走出楼门,这时一个戴着红色边框眼镜的可爱女孩子向我走来,问这里是不是化学楼,我满脸迷惑地回头看看那在落日余辉中金光闪闪的“化学楼”三个大字,然后转过头说应该是吧,她说谢谢我说不客气,然后我就和小聂擦肩而过了。
    第二天我再次来到化学楼,电梯门关上之前冲进来一个女孩,正是小聂,门关上后她认出我来于是笑了笑,我刚刚来得及向她点头,电梯就忽然沉了一下然后停住不动了。我诧异地看到显示楼层的数字像恐怖电影里那样变成了L,我一愣,然后回头看小聂,她却毫无反应地嚼着泡泡糖。我按了按电钮,门没有开,再回头,小聂正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接着啪地一声爆了接着冲我顽皮地一笑,我心想这个女子是不是精神有什么毛病啊同时伸手按了几下警铃,铃声自作多情地响了一阵没有产生什么建设性的结果。小聂开心地看着我好像很好玩似的,我心里刚说了一句完了这回要成哈里波特了,电梯就晃悠了一下门就在六层打开,我什么也没说就拽着她出来了。
    之后的某个月圆之夜,我和小聂坐在校园里漫步聊天时她问我当时是否感到恐惧。这时候天气已经变得很凉了,但因为小聂和我混得很熟所以坚持把我从宿舍里拖出来,陪她看所谓的夜空。天上红通通灰蒙蒙见不到一颗星星,只有一个据说可以代表某某人的心的又大又圆又亮的月亮在哪儿不知所措地挂着。我说那时心里特别麻木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小聂大失所望地啊了一声说我看你那么冷静还以为你多英雄多气概多坚强原来只是一只神经传导速率极低的大树獭啊,我说你不还是呆不愣登地一个劲儿地在那儿嚼树胶,她说哈要不是因为有我这个大福星在你小命儿早没了,我说你一个姑娘家说起话来怎么这么难听呢亏我还差点和你做了亡命鸳鸯了,小聂小嘴一撇小脸儿一板假装凶巴巴地说你个小奴才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对本姑娘胡言乱语,我说你是不是妄想狂啊我们都新中国了你还一个人儿生活在封建社会那。小聂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弹簧步一颠儿一颠儿地走在前面,脑袋里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忽然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问我:“万一真掉下去了,怎么办啊?”我说电影里是不会这么演地导演是不会让主角这么容易就壮烈地肯定得轰轰烈烈地……小聂眼里冒着光一本正经地打断我:“万一掉下去成配角了呢?”我想都没想说那就一起死吧。小聂盯着我瞎琢磨了半天,然后就忽然一幅得意模样地说那可便宜你了,我愣了一下问什么便宜我了,小聂脖子一扬说我不告诉你,说的时候还露出两排小白牙,我说哟嗬牙挺白啊,小聂甩了一下头发说,哼。
     通常情况下小聂是个正常的女孩,所谓正常就是说能够按一般人能认同的方式看待周围发生的事,做出比较容易被人民群众接受的决定,坦然面对人生,从容生活,积极乐观地对待阴暗事物,顺其自然地选择生活前进的方向,不做太多无意义的抱怨和不正确的徒劳反抗,概括说来就是比较简单务实而且绝对不会晕车,对比说来就是和我的思路刚好相反。
    所以我认为她很可能是个纯正的人类,因此我不对她抱任何幻想。鉴于我的特殊情况,我觉得我们之间保持距离会比较好。考虑到她是学计算机的,我说你最好少和我这种不健康网站接触不然迟早会被我的恶意代码弄得系统崩溃,小聂反击说像你这种放射性污染源不能随便扔了不管我要变废为宝,我说你要是浑身是胆就看着办吧。
    入学不到一个月,我就沦落到连包子都来不及买就蓬头垢面跑去上课的地步,因此膜样憔悴大有人比黄花瘦的趋势。某天早上我被短信的声音叫醒,看见屏幕上写着“美丽勇敢的公主用Nokia之剑斩开荆棘,闯进了被巫师所诅咒的梦之堡,俯身献上一条轻柔的短信,沉睡千年的王子从此醒来。”我看罢眼前一黑然后回复她说你是不是喝酒了。
    从此我以减少睡眠为沉重的代价暂时告别了没有早餐的日子,结果是我吃饱喝足之后坐在那里一边听着讲台上面的人胡言乱语一边在下面胡思乱想。据说以前《无机及分析化学》是要讲一年的两本书,现在不知怎么变成了一本书还要在四个月里讲完。我不知道人类为何这么匆匆忙忙——几百年来他们都这么紧张兮兮步履急促地朝着某个自己也看不清楚的乌烟瘴气的目标一遛跟头地往前奔忙着,反正讲课的那小子一边抱怨时间不够一边继续吹嘘他的那些国际会议,眼瞅着快到期末了那哥们儿忽然慌了所以牛皮也不吹了板书也不写了就只是一个劲儿地念书上的黑体字,他还自作主张地干掉了一章据说不重要的内容让我们自学,看着他嘴里出来的唾沫星子我一声长叹倒在桌上心里考虑要不要辍学。
    后来我和小聂说想退学回老家包一块地种麦子时她一撇嘴说瞧你那身板儿还种地呢你认识麦子长什么样吗,我面无人色地说不知道但知道麦子是用来磨面粉的。小聂忽然笑了笑,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说别灰心啊,我茫然地看着她的笑脸相顾无言。
    我一直有一种很糟的预感,觉得小聂的出现是上苍向我展示的一个凶兆。再深入说就是天主真神佛祖或者圣父通过小聂的善良温柔可爱来对比出我的罪恶,以此证明我确实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类,并加以某种不堪设想的惩罚。我严肃地跟小聂同志讨论过这件事,但身为入党积极分子的小聂同志却态度十分之不端正地说上帝是仁慈的所以派她来拯救我的灵魂,我开玩笑地问她相不相信我是个精灵,她撇撇嘴说她还是格格巫呢。
    于是我开始傻笑。

    无机小子在期末之前好歹把课算是讲完了,答疑的时候我问他波函数究竟是怎么回事原子轨道是不是一种唯心主义时,那哥们儿呲着牙说你别管了先接受它以后再慢慢领悟吧,看着他那张欠扁的笑脸我心说领你个头啊我。
    我忍住了去咬他一口的冲动。
    考无机的前一天我问隔床的兄弟说怎么办,他咬咬牙说妈的他要是敢让咱们不过就拿刀砍他,我听了特感动因为很少能听到这么实在的话。
    在估算了最后一张试卷上的分数也基本上能够突破六十分这道防线时,我大义凛然地提前交卷离开了考场。我呼吸到的第一口户外空气令我心旷神怡,在万物凋敝的这个隆冬的下午,我却在温暖的阳光中感受到无比的清爽。我不禁展开双手,仰首拥抱天空,心中涌起一种波澜澎湃的激情,一瞬间我忽然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有力量和那么的勇敢,甚至在刹那之间看见了万物都涂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彩色光辉……然后小聂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向我走来,兴奋异常的我于是借着厚重棉衣的掩护一把将她拥入怀里,那一刻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死死地抱着被我吓得愣住的小聂默默地等待着世界重新暗淡下去。
    考完试无比憋闷的我被小聂绑架到王府井的大街上被逼着咬了一口据我所知含有致癌有机物的所谓羊肉串,一分钟之后她在一个小店里买了十字架项链挂在我的脖子上然后说我还是有点帅的,十分钟之后我们徒步返回一路上小聂都在哼唱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三十分钟后我们坐上了22路汽车,又一个十分钟后小聂忽然问我毕业后打算怎么办,我不动声色地说鬼知道我能怎么办到时候再说吧,小聂盯着我的眼睛说你怎么老是这样整天就知道……忽然她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我的肩上不再言语了。
    许多年以后我才确信自己明白了小聂叹息的意义但那时候什么都晚了,当时我心里却麻木地要死没有为她的叹息所动,我甚至庆幸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不然本来一个美好的夜晚就不那么美好了。
[ 此帖被绯色的素描本在2008-08-25 22:00重新编辑 ]

学籍: 天河学园三年纪生

性别: 女生

发帖: 1878『4』帖

天河币: 981 枚

学分制: 39 分

贤者石: 28 颗

魅力值: 2 点 [邀请]

经验值: 63%

天河事: 56 条 [发表]

天河粉: 73 人 [关注]

学园校徽

 
只看该作者 2 发表于: 2008-08-25
           三  陌生女子的短信


        由于政府颁布了新的《境内长住异族居民管理条例》,我不得不戴上眼罩坐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到一个神秘的地下室里参加学习和讨论。坐在一个大礼堂里听着台上的领导们严肃的讲话,我感到无比压抑,看着坐在周围那些带着面具的同胞,我觉得他们比任何人都离我更遥远。
        两天的沉闷会议之后还有一系列的检查和问卷调查,对于“你是否经常感到不知所措”“你是否会在人群中感到孤立无援”“是否曾经因为情绪激动而使用了某些超能力”等等问题我一概选择“从不”。
        然后我回到普通人群中间,参加了高中同学的一次聚会,看着那些老旧的面孔,想着曾经的傻事儿,过去的一切显得如此缥缈而不可信,在缭绕的烟雾中有一个补习的兄弟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瞎混呗,他用力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哥们回来和我一起补习吧咱们明年一起考清华,我哈哈哈大笑三声然后堆在高背椅上一动不动,这是我新年听到的第一个笑话。
        那兄弟摇摇我的肩说哥们你眼睛怎么直了,我盯着高脚杯说没事儿,喝多了。
        这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我醉眼朦胧看见屏幕上的字:
        我注意你很久了,我很欣赏你,虽然知道你有女朋友了,但还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希望你不要介意,新年快乐。
        我关上手机,那兄弟诈诈唬唬地问我:女朋友?我说不是,发错了。
        第二天那个陌生的号码又发了一条热情的短信给我,我只好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立刻把我名字报上来了,于是我就无语了,可还是想不出来就我这副残花败柳的模样会引起哪个奇女子的主意。就这么断断续续地瞎聊了几天,直到快开学的时候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可惜我们相遇得太晚,可惜你没有给我时间,可惜我得不到你的永远。”我看着“永远”这两个字想笑来着,
        但是没笑出来。
        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小聂说,所以就没说。
        除夕夜,我帮着老娘包饺子的时候随口说起考试那天下午看见万物生辉的事,老娘手里的筷子一下子掉在地上,她无比紧张地看着面色铁青的老爹,两个人交换一下眼色然后给我讲述了猎灵师的故事。这种专门猎杀精灵的人,老爹说,他们会诱惑异族现出原形然后找到某个理由予以猎杀,当然,现在对异族的管理已经制度化了,猎灵师不能随便猎杀异族,但是不管怎么说,精灵预见猎灵师仍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爹娘说一定要小心行事,不可泄漏我非人类的身份。听罢那些可怕的传说,我开始一边看着赵本山忽悠范伟一边思索如何才能既坚持颓废的艺术路线又能压抑自己小宇宙爆发这个严肃的问题。

        小聂向我宣布她本年度的首要目标是要通过四级并且拿到“优秀”,然后问我觉得有戏没有,我一本正经地说你竟然把这么容易做到的事当作目标真是让我失望,小聂乐得老开心了,然后问我的新年目标,我说我就希望能活到下一年。小聂以为我开玩笑,她说你别老说丧气话本宫命你换一个,我说那就换成顺利通过各科考试吧,小聂故意不吭声等着我问,我就问有戏没有,她装出一种忧心忡忡的老头子模样说:悬。我点点头说:我看也是。
        其实我没有开玩笑,能活完一年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可是人家说这是丧气话。

        小聂逼着我和她一起背单词,我说并不急着去考,但每天早上仍然被一条英文短信叫醒,据她说这都是什么宝典上的句子只要每天背上一条就会厉害得不行,我说我真的不急你要是再这么干我就关机睡觉了,小聂没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沉默了。我看不见她的脸但是还在努力地看,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老爹搞错了其实我不是精灵而是一个魔鬼。我赶忙伸出了一支魔爪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说开玩笑开玩笑我不关机不关机不就是英文句子吗我背我背,小聂忽然气乎乎地抓起我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放开我的时候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啊,我假装毫无痛苦地看了看那道发青的牙印说你也太不讲卫生了,小聂终于笑着问我疼不疼,我心想可疼死我了你个小妮子嘴上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于是我每天都要和自己的嘴皮子叫劲,因为小聂要求我不经大脑就把那些句子说出来,然后和她比赛看谁说得快说如果我赢了就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听了精神为之一爽开始苦练,结果是每天晚上睡前别人扯淡的时候我会突然蹦出一句英国人肯定听不懂的英语,上铺探出脑袋问我说什么呢,我说美国政府有很大一部分税收被用于国防预算,上铺听了直摇头说恋爱中的男人啊就是和正常人两样。
        可惜我很少能快过小聂,看见她一脸得意的微笑我就无奈地说:“瞧咱俩这是干吗那,真够傻的。”只有一次我赢了,小聂就一脸惶恐不安好像落难的公主遇到了土匪似地问我有什么小小的要求,我望着她慌乱又害羞的模样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忧伤在瞬间划破我的心头,我说算了吧先攒着以后一起还吧,小聂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真好我说我知道。
        小聂特别喜欢谈论以后的事,每次她说以后我们俩要怎么怎么样我就无话可说,因为事实上我并不相信有什么以后。可是看着她那无邪的脸和充满阳光气息的笑容,我只能装作相信她似的一起谈论我们那不知在还何处流浪的以后。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我……

        情人节的前一天晚上我被一群自称是我老乡的陌生人拽去喝酒,然后带着一肚子的无聊回到寝室和别人一起看圣斗士看到夜里两点。早上我被短信叫醒的时候,脑袋直疼,神智还不是很清醒,小聂说由于某种不方便解释的原因她要于这个月的30号结婚了,我登时一愣然后那颗心瓦凉瓦凉的,我心想这世界可真够乱的,然后问她这个月不是没30号吗,一直忍受了半分钟手机才终于嘟地一声响起来,小聂说看来你还算聪明,我的心于是就放下来了然后腾地燃起一股火特别想狠狠地……这时候小聂又发短信说节日快乐我永远是你的补码,我于是产生了一种慈悲为怀的感情决定放她一条生路,于是一边嘴上挂着一卷儿微笑一边发短信问:你永远是我的什么玩意?
        整整一天我精神萎靡不举,和小聂坐在那间情调很遭劣的咖啡馆里,我的眼皮不住的哆嗦,有一种睁不开眼的感觉。小聂用勺子搅着咖啡问我期末考试成绩怎么样,我说不知道,她说你怎么不去问问,我说懒得问爱什么样什么样,小聂说万一哪一门挂了怎么办,我说要是挂了老师早通知我了没通知就是没挂,她说你不能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似的,我打了个大呵欠口水差点没流出来然后合上嘴巴说为什么不能,小聂试图说服我相信大学生活是非常美好的青春是非常宝贵的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我反问是吗,你倒是说出一件来让我听听,结果她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知道什么奖学金什么考研什么大公司什么出国对我来说都是些最不好笑的笑话,如果某人想用这些东西来逗我笑的话我只会像一块石板一样无动于衷。
        我说咖啡都凉了快喝吧,大过节的别那么累。
        小聂一声长叹不再言语。直到一阵忧伤的大提琴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她才露出笑脸说五一咱们出去玩吧,我说一个老北京有什么好玩的,小聂热情不减地去北大瞧瞧吧,我一听见北大这两个字就有点伤心于是说不去,她说去吧我说就不去,小聂急了说为什么不去我说不为什么不去就是不去。然后突然,俩人就安静了。
        小聂强忍着怒火说,去故宫!我没好气地说无不无聊阿,小聂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就一个劲儿地说你你你,我说我我我什么啊我,小聂气乎乎地说你不可救药,我说得了吧好像你今天第一次知道我什么样似的,小聂气得用手一指我的鼻子说:你这个大骗子,还我青春!
        我当时那个乐啊,我说你可真是太幽默了我的小聂。小聂鼻子已经快要歪了,估计身上要是有什么凶器就要掏出来了,这时候我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那支包得很精美的玫瑰说:给,你的青春。小聂红着脸接过玫瑰没有说话,估计气消了一大半,然后盯着玫瑰开始消化另一半。
        不过,坦白地说,我想我那天的表现实在是有点恶劣有点欠抽有点不可理喻有点……
        通常来说有人关心你对你好是一件幸福的事,你应该谦恭地表示感激表示很荣幸,但我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选择恩将仇报的恶劣态度,表现出一种自甘堕落的样子,对于这件事有两种说法,好听的叫做我行我素有个性,不好听的叫做犯贱,其实说白了是一回事。不幸的是有些人总是免不了犯贱。
        有点犯贱,仅此而已。
        但我别无选择。
        那晚躺在床上,我又收到了那个陌生女子的短信,她问今天过得好吗,我说还可以,她说节日快乐,我说祝你幸福。
        我猜测也许她是个猎灵师。

        五一的时候,小聂陪她两个来京的同学逛帝都,还把我的手机借给了其中一人,我于是就蜗居在宿舍里苦练CS。一直练到眼睛快瞎了那两个购物狂才离开,小聂就把我叫到上次的那个咖啡馆。
       我脑袋里全是反恐的画面,还隐约回荡着枪声,精神恍惚不定,坐在那儿半死不活。小聂坐在我对面一声不吭,也不搭理我,只是装作漫不经心地摆弄我那个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我不知所措地望着她,心里直发毛,也不敢出声,不知她身上带没带沙鹰。
       终于,咖啡凉了,小聂把我的手机往前一推,脸上充满杀气,带着点儿挖苦的强调阴阳怪气地说:“可惜,我们相遇得太晚……”
       我一愣,然后吐了口气,终于明白出了什么问题,然后不知该怎么解释,头一次有点怨恨手机的内存量之大不然早删了那些短信了。抬头看见小聂那一脸受害者加法官的表情,只好说:“你看了……”
        小聂气势汹汹地说:“我看了,怎么着吧!”
        我赶紧解释:“不怎么着,挺好的。你看,我都不怕被你看到,说明根本就没什么嘛,是吧?”
        小聂不肯轻易放松:“别跟我嬉皮笑脸的!特高兴吧,听人家说欣赏你?臭美得不行了吧?”
       “哪儿的事儿啊,别胡思乱想了你。”我勉强应付着。
        小聂气刚消了一点儿,这下又来劲了:“谁胡思乱想了?究竟是谁?”
         小聂气得不亦乐乎,引得不远处的一对儿往我们这边儿看,那俩人还一边看一边幸灾乐祸地冲我笑。我猜测自己要是写一本爱情指南的混帐书的话会建议身陷此种困境的人说写什么比较好,我猜应该这么说:“我。我胡思乱想,行了吧?”
        小聂指着我的鼻子撇着嘴说:“终于承认了吧,骗子!”
        看来我猜错了。
       “我承认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叫我承认什么啊?”我浑身是嘴啊。
        小聂不依不饶:“那你怎么舍不得删?”
       “我这就删!”我拿起手机,心想这哪是手机啊分明是O4嘛[1]。
       “别删!”小聂大喊一声,眉毛直立:“想毁灭证据啊你!”
         我都快崩溃了,幸好这时候那对儿情侣又开始冲我乐个不停,我忍不住冲他们喊:“看什么看,想看吵架自己回家吵去!”那男的腾地站起来说你有毛病啊,那女的赶紧劝他,小聂也赶忙把我拉出去了。
        后来我保证不再和那个女生联系了这事儿才算拉倒,但是产生了一个恶劣的后果:每次小聂自知理亏又不认错的时候就蛮不讲理地说:“干什么,想吵架啊!”


        [1] 在CS1.5中,购买装备时按O,4,可以购买手雷。

学籍: 天河学园三年纪生

性别: 女生

发帖: 1878『4』帖

天河币: 981 枚

学分制: 39 分

贤者石: 28 颗

魅力值: 2 点 [邀请]

经验值: 63%

天河事: 56 条 [发表]

天河粉: 73 人 [关注]

学园校徽

 
只看该作者 3 发表于: 2008-08-25
       四   悲剧完成了


    光天化日之下,我的无望还在继续延伸,像煎饼一样慢慢摊开,并将我包围。在我开始做化学实验之后,我对毁灭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分析试验主要训练我们对仪器的手感和伪造数据的能力。通常我们要在三次试验数据中挑出两个感觉上比较合理的然后在它们基础上创造出一个差不多说得过去的来替代第三个看起来相对离谱或者说简直不可能的数据,最后就是练习一下对计算器的操作。不用怀疑,那些一会儿黄一会儿绿的液体看起来很好玩但我对于瓶子里究竟在发生些什么毫无兴趣。
    有机实验则帮助我成功地否定了一种很流行的说法,那天我熬了整整一下午的茶叶水却没能提炼出一丁点的咖啡因反而把滤纸烤糊了,这个了不起的结果说明了付出并不必然意味着收获。之后我以特严谨特求是的科学态度在报告上写下“产率为零”,可惜那个慈祥的老师对我说傻孩子你不能这么写除非你想再做一遍试验,我于是毫不犹豫地拿回报告编了个数据重新修正了产率值,于是又一次并不存在的试验就这样像它千千万万的同类一样被虚构出来了。
    我做试验的最大成就就是打碎了若干娇贵的试验仪器。真正让我感到绝望的并非是那些易碎的仪器都是磨口的,而是我损坏的总是昂贵的磨口仪器的非磨口部分,可我却要为因此造成的磨口部分失去效用而进行等价于磨口部分被损坏的赔偿,结果我因为觉得特别不爽就顺手把残余部分带回寝室希望发掘一下尚未损坏的磨口部分的潜力但是最后以失败告终于是愤而再打碎一次以便让我的赔偿变得不那么荒谬不然那些钱花的就有点轻于鸿毛了。
    小聂说我的脑袋有问题而我无言以对。
    兴趣问题,不错,我是这么跟小聂说的,因为除了这么说以外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了。
    我想,这也许不仅仅是纯度十的问题,即便我是个纯度一百的人类,也未必能够忍受这样一贫如洗的生活。
    小聂继续忙着她的四级,而经过我的一再申请,组织上终于同意把每天早上一条英文短信的晨练改成每周一条,于是每天睁开眼时我就有了一些时间可以思考一些人生的问题比如说为什么我要一再失手打碎试验仪器,当然结果还是如我预料的那样,我没有想明白。
    小聂说她搞不懂我,搞不懂为什么我不能和别人那样积极的奋斗拼命的流汗幸福地吃苦快乐的享福舒坦的活着慢慢的死去。
    其实我也不懂,我怀疑,这也许不仅仅是纯度十的问题,纯度十也许仅仅是我的借口。

    终于有一天从理论上来说我可以申请转系了,小聂说你来真的啊,我说你看我现在我这状态不就是浪费粮食嘛,小聂说也是,我说咱爸咱妈都同意了说只要好好学习对得起人民学什么都可以,小聂瞪了我一眼说少套近乎儿谁跟你是咱啊,我笑着说怎么着想分家啊,小聂倒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地说:边儿喇呆着去。
    对此,系里边儿的老师的意见是:要考虑清楚。问题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考虑才能清楚,我不知道转了系之后我的生活能否出现转机,但至少我从此有了个盼头,可以一天到晚琢磨着未来的幸福时光。但其实心里对自己的处境并没有多少了解,就好像这件事发生在月球上和我没关系似的,甚至有一种隐隐约约不祥的预感开始在我心里滋长,但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小聂问我是否开始准备转系考试的时候,天上正下着绵绵小雨,细雨扫过灰色的天空,被小聂蓝色的小花伞割断,雨水落进泥土里融化出一股五月的忧伤气息。我说什么都没准备,心里却想起了小时候躺在姥姥家的炕上啃着香瓜时窗外也下着这样缠绵的雨,不知为什么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种香瓜了它就好像永远的消失了不知道除了我还有没有人怀念它。小聂摇摇头说果然不出我所料,说的时候眼里有一种莫名的哀愁,我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说我琢磨着要是能什么都不准备就能通过考试就当拣个大便宜要是不过就算了。我这么信誓旦旦地胡说八道时脑袋里却想起了小时候吃过的一种面包,这种面包可能是因为太好吃了所以也消失了,后来和许多同龄人聊天时大家都谈到了它都很怀念也都不知道为什么就买不到了,有的时候我会以为这可能只是我们大家做过的一个关于面包的梦而已,接着我又想起了许多许多东西:炸得金黄的油炸糕、姥姥做的咸滋滋香软的大饼、延街叫卖的冰糖葫芦,冬天里冒着气的热豆腐……这些东西在我的脑袋里飘浮过去,我机械地和小聂走在雨中。这时小聂刚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我只是打断她说:你看,小聂,许多东西都变了。
    小聂停下来,诧异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什么名堂但是失败了,因为我的灵魂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我自己都不知道而小聂你却想从这片虚无这片废墟这片荒漠这片无底的沼泽里看出意义这真是太荒唐太可悲可是究竟是谁的悲哀谁的不幸又有谁会为此叹息或者欢天喜地或者痛哭流涕就好像有一天我断送了自己的小命一样为我哭泣而小聂你知道这让我难过让我不能感到轻松因为如果没人哭泣我真的真的愿意死去就好像那些曾经活着曾经孤独地活着冰冷地活着因为没人会为他们的离开而哭泣的人们那样默默的死去这没有什么因为没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即使还有人记得人们也会慢慢闭口不谈心照不宣然后遗忘接着老去最后死去一个接一个一批接一批地死去终于而那些泪水那些叹息那些廉价的荣耀和沉重的回忆都变成了泥土消失在虚空中我知道一切都逃不出这个结局可是小聂我还在挣扎在努力在拼命地踢着水花不想这么沉到水底这么快放弃……
    小聂的一声叹息把我从沉思中拉出来:“你在寻求什么?”
    我一愣,然后说不知道,也许只有找到的那一天我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小聂低低地说了一句话我仍然没有听清,我问你说什么,她摇摇头说算了送我回去吧。我说好,然后我们接着往前走,这时候小聂忧伤地说你以后真的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我愣在原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聂疲倦地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我想,我永远也不能明白你在想什么。
    我心里轰地一声,想说点什么,可是我忽然觉得这似乎就是那个我一直在等待的时刻,现在它终于到来证明了我的无比英明,那么我不是应该为此而微笑吗?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可笑的,因为这是一条法则,从开始到最后,不管怎样都逃不开这一点,所以我必将坚持下去和它一路同行不离不弃直到毁灭的那一刻才能坦然和它告别摆脱它永恒的阴影。
    分开之前我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刚才想到了我家门口的酸菜缸你相信吗,小聂无奈地苦笑着说,信。
    小聂真的相信,所以离开了我。

学籍: 天河学园三年纪生

性别: 女生

发帖: 1878『4』帖

天河币: 981 枚

学分制: 39 分

贤者石: 28 颗

魅力值: 2 点 [邀请]

经验值: 63%

天河事: 56 条 [发表]

天河粉: 73 人 [关注]

学园校徽

 
只看该作者 4 发表于: 2008-08-25
         五  沉默起来



        我已经得到了一场悲剧,至于有没有美感,我无法确定。痛感倒是实实在在的。
        于是突然间我变得倦懒,想从此不再开口说话了。
        据传说,当人类开口说话的那一天,山崩地裂电闪雷鸣,这件事甚至比他们开始直立行走更让大伙不安,其他种族惊慌失措地预感到灾难的降临。果然,不久之后这世界就到处都充满了喧闹,很多人为了强迫别的种族以及自己的同胞相信他们的主张信念理想以及一切诸如此类的鬼话,制造了武器杀戮战争以及种种此类的疯狂罪行。因此,我觉得这世上之所以有那么多的不幸,就是因为有太多的人想要别人听他们说话。假如某些人闭上嘴,日子也许会更好过一些。至于我,身为一个半精不灵的混血人,在人间这趟车上已经晕得一塌糊涂,吐得死去活来,终于失去了应该失去的,从此不需要再掺和人类的那点事儿,于是我决定沉默了。
        入睡之前,听着周围的人依旧谈论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是盯着糊在上铺床板底下的人民日报发呆。我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儿,尽量把躯体占据的不足一立方米左右的空间变得紧凑。要是会瑜珈,我就会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儿,一动不动,闭眼冬眠,这样的话按说可以多活几年,如果这么一直躺下去没准儿就能睡到永恒。但是我忽然厌烦了永恒,于是从梦中惊醒,我坐了起来,抱着双膝,呆呆地望着窗外,等待黎明破晓。
        没有了催我起床的短信,早上开始变得安静,于是我重新开始人比黄花瘦了。有一次看见小聂换了一幅银色边框的眼镜,她笑着对我说你怎么面有菜色,我说你不懂这叫做诗人的忧郁,她撇嘴说得了吧现在不流行这一套了,我问她流行哪一套,她一幅内行的样子说现在流行的是另类而又阳光叛逆而不颓废,我说是不是那种一边儿玩深沉一边儿杠悠着脑袋哼哼唧唧地说我好快乐我好个性,小聂说别那么恶毒人家那叫我行我素有个性,我心想原来就是流行犯贱啊。小聂奇怪地问你笑什么我说没什么看见你就开心,她婆婆妈妈地说你注意点饮食自己小身板儿什么样还不知道吗,我笑着说你不觉得我也挺流行的么,小聂笑了说真受不了你。
        我也受不了自己,这句话我没说。
        我仍旧无所事事,整天背着一个拉锁坏了总是开着口的书包满校园溜达,四处找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看小说,然后补笔记抄作业看动画片练反恐。有时候能碰见一个热心人说“哥们你包开了”,我就特善良地笑笑说谢谢啊。我没有和任何熟人联系,努力让别人失去我的消息,把自己藏在这个灰色的城市里。

        那个神秘的女生又发短信问我怎么总是不去上公选课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逃了许多课。她说你最近好像不开心啊,我说你只看到表面现象,本质是我并非最近不开心而是一直就不怎么开心,她说为什么啊人应该让自己开开心心的呀,我看着那个“啊”和“呀”不知如何是好,心里空空荡荡,有一刹那,想对她说我并不想按你说的那样去开心,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最后我只好回复她说:是么,有道理,呵呵。
        真够傻的。
        然后竟然笑了。
        转系考试那天,我忽然一阵发疯,觉得转了也没有用,所以就不想去了,但是离考试还有一刻钟的时候我还是从床上蹦起来抓了一根钢笔骑车去了。

        暑假的时候有一次例行的体检,爹妈相当地担心我不能通过检查,不过那个闷在口罩后面的医生在做了一番繁琐的测试后终于在我的证书上盖了“合格”的钢印,大家全都松了口气,这意味着我基本上符合了“人”的定义,也意味着不会有什么神秘来客找我的麻烦,对此我也许应该感谢我的沉默,自从我不怎么说话之后,我学会冷眼看待周围的一切,于是我发现身体上的不适症状开始减轻,并且没再看见过天地变色,也感觉不到小宇宙的爆发了。除了向指定机构定期汇报情况以外,整个漫长的暑假都在家里平安度过。

        小聂发短信告诉我她四级考了90分,而且拿了奖学金,说要请我吃饭顺便给我介绍他的男朋友。我盯着手机发愣,拇指在键盘上茫然地游离良久还是不知道该按哪一个键。
        跨进比萨自助店的时候我说你也真够大方的啊,小聂笑着说看你那一幅吃不饱饭受虐待的样子我就难受今天让你吃个够。小聂还带了一个叫小燕儿的师妹,好像是我的老乡。小聂男朋友是个留着毛寸的小伙儿,穿得挺板整儿,一看就知道是个主动要求进步的好青年,叫刘什么邦,名字挺带劲,可惜中间那个字儿我不会写。
        小聂把我介绍给刘什么邦时一脸真诚地说:“这是小燕儿的表哥,也是我的哥们儿。”我看了一眼我表妹,她正冲我眨着眼睛笑呢。刘什么邦嘿嘿傻笑着跟我打招呼,这时小燕儿笑着对他说:“怎么样,我表哥比你帅吧?”我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这是我新年后听到的第二个笑话。
        幸亏有小燕儿不然真不知道这顿饭怎么吃,我这表妹在哪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一边儿说还一边儿咯咯咯捂着嘴乐,自己一个人闹得成是欢实了。刘什么邦一边啃鸡翅一边陪着小燕傻笑,不时望望小聂,再转过头看看我,然后再冲着小燕特憨厚地一笑:“你怎么光顾着说啊,吃啊。”小燕说:“瞧你吃的那么愣实,我看着就饱了。”说完又捂着嘴乐个不停。我看那兄弟吃的那么开心,摇摇头冲小聂乐了一下。小聂皱着眉,用手指戳了一下刘什么邦的脑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然后回头对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吭声,低着头一边啃鸡翅一边笑,笑得浑身哆嗦。小聂瞪了我一眼,又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除了小燕儿基本就没什么人说话,我和刘什么邦忙着吃,小聂坐在那儿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话,有一次还问我:“怎么不说话了,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我头也不抬地说你没看我忙着呢吗。这时刘什么邦去洗手间,小燕儿也跟着出去了。小聂吸了两口可乐问:“怎么样?”我拿纸巾擦擦手上的油,乐了:“你这不是欺骗未成年少男吗?”小聂瞪了我一眼:“狗嘴!”我乐呵呵地说:“人不错,说真的,挺单纯的。”小聂把头探过来一点儿,皱着鼻子低声说:“直说吧,其实特白痴,简直是头猪!”我哈哈大笑,这时候刘什么邦回来了,坐下的时候冲我一笑:“别客气,吃啊!”

        从比萨店出来的时候天黑得不行,风吹得很紧,树叶哗啦啦地怪叫着。刘什么邦温柔地问小聂冷吗,小聂说不冷,刘什么邦就把外套脱下来说挺冷的披上吧,小聂摇头说真的不冷,刘什么邦固执地说披上吧别着凉,说完笨手笨脚地把衣服披到小聂的肩上,小聂低着头没说话也没看我。小燕瞧了我一眼然后别有用心地说哥我也冷,我把夹克脱下拉递给她,小燕儿虚情假意地说哥你真好,我斜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聂还我外套的时候问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转系考试过了没,我坐在长凳上眼望着头顶上的松树说过了。小聂说恭喜了,我依旧望着那颗老松树说我不去了。小聂一愣,说你不是要拣个大便宜吗,我没有看她,说拣是拣着了,可是又给扔了。小聂生气地问为什么,我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那天心里忽然一阵发慌就不想去了。小聂急着问那以后呢,我说就这么过吧。小聂毫不留情地问就这么混吗,我说别这么说,小聂说难道不是吗,我说是。
        沉默了一阵子,小聂又问那你父母怎么说,我苦笑着说他们还能怎么说我爹就叹了口气说不转就接着学吧,小聂忧郁地问你不怕后悔吗,我说怕,她说你到底……我说别再说这个了,小聂就不说了。
         我转过头努力笑了一下:“说说刘邦吧。”
         小聂乐了,说他是她的高中同学,据他自己说都已经暗恋了她四年了,还说为了她考到了北京,可惜录到另一个学校去了,不过还是坚持地追了她一年,虽然没追上,但是还是坚持不懈忠贞不渝地追啊追的最后不知怎么就一下子追上了……
        我笑着打断她:“是你自己往回跑了吧?”
        “是啊。”小聂承认了,眼里有一种迷茫的幸福。
       “完!挺好的一个追击问题变成了相遇问题了。”
       “呵,也许吧。想试试被人疼感觉什么样?”
       “感觉什么样?”我微笑着问。
       “挺好的。”
       “估计卖电话卡的发财了吧?”
       “真说对了。现在一天至少一个电话,每次怎么着也得半个钟头吧,后来我都心疼了,说:‘快挂了吧,多浪费钱啊’,那个人儿就一个劲儿地傻笑说:‘没事儿,这点儿钱算什么,以后咱们再挣’好像他多能耐似的!你看出来了吧,那个人儿自我感觉特别的良好。”
       “看出来了。我猜他经常谈论你们以后怎么怎么样吧?”我还是笑着问。
       “是是是。把未来的都规划好了,说什么一起创业同甘共苦,说得可好听了!”小聂好像有点恼火,其实眼里写着快乐。
       “那你怎么跟他解释自己态度的突然转变?”对这个我挺好奇的。
        小聂得意得一笑:“我就说被他的执着感动了经过一年的考验觉得他这人还不错挺专一什么的。”
      “他信吗?”
       “信。那个人,我说什么他都信!”小聂嘴角挂着笑意。
       “那他可是真够……”我没说下去。
       “够猪的?”小聂眨着眼睛问。
       “我可没说。”
       “哼,你就是那个意思,还装好人不说出来,真无耻!”小聂撇撇嘴。我笑着没说话。
         我们坐着看着远方的夕阳,金色的阳光照在小聂的脸上。我正盯着她看,小聂忽然问我:“你哪?”我说还那样,小聂好像狗仔队一样充满好奇地问:“那女生还追你吗?”我说偶尔还无关痛痒地聊聊。小聂冒充长辈地教育我说,幸福得自己争取明白嘛争取了还得珍惜懂嘛小伙子,我说你少在我面前……这时候小聂的手机响了,她盯着屏幕看着看着就乐了,我说是那个人吗,小聂点头说不好意思我得走了,我说不送了。
        小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我说:“老这么着不行,该改改了。”我假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小聂转身走了。我一个人坐着不动,落了一身的余晖。

学籍: 天河学园三年纪生

性别: 女生

发帖: 1878『4』帖

天河币: 981 枚

学分制: 39 分

贤者石: 28 颗

魅力值: 2 点 [邀请]

经验值: 63%

天河事: 56 条 [发表]

天河粉: 73 人 [关注]

学园校徽

 
只看该作者 5 发表于: 2008-08-25
        六   继续活着

        在转系又不去之后,系里的老师又说了一堆做人必须坚定不移、男子汉应该果断勇往直前、你都成年了不能再犹犹豫豫、应该对自己的未来很清楚、不然将来怎么在社会立足什么什么的,我一边连声说是一边问是不是可以修双学位了。
        结果我每天忙的要命。每个周五的晚上我都要努力在AK47的扫射声中想办法入睡,以便第二天早上能在别人大睡特睡的时候挣扎着起床,然后在一个教室里和一群摇头晃脑自以为是的笨蛋坐上一整天辅修。我一脸迷离的奔向那个教室,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一双双好奇的冷漠的警惕的探询的回避的贪婪的不屑的眼睛,看见了得意洋洋而自命不凡,看见了愚蠢而又故作清高,看见了一心想要超过别人的刻苦奸诈,看见了努力掩饰骨子里卖弄天性的谦恭,看见了假装热情而又极端的目中无人,也看见了极度的厌恶之情,看见了一切的空虚冷漠无动于衷,小聂,我看见了这一切可是却毫无反应,即使当那个讲中国近代文学的老师说起有关鲁迅兄弟失和的一些八卦的流言而引得下面几个油头粉面的精致男生大笑不止时,我心里也没有一丁点儿厌恶的能量和情绪。我想,我是连厌恶也都厌恶了吧。
        我想我是病了,小聂。
        但这样也好,至少我不会感到很艰苦了,所以说,你晕啊晕的就习惯了。
        我开始沉溺于图书馆,在散发着一股怪味的、发黄的图书中寻找着蛛丝马迹,我知道关于异族的事情绝对不会在人类的官方记载中留下任何痕迹,于是只能翻阅那些荒诞离奇的志怪故事,把自己埋进了历史的墓穴中,以打发掉我并不漫长的青春时光,结果是:除了诸多不靠谱的鬼怪传说和某些自以为是的人们在公共图书上写下的诸多愚蠢批语之外,我一无所获。
我知道,我的族类,已经无声地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中了。
        功课的繁多也没有救得了我。某一天实习的时候,我看着堆积如山的垃圾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震颤,回来之后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脑袋里不住地追问自己为什么转了系却不去为什么留下来受罪,我没有问出答案,只觉得心里很憋闷,想和什么人打一顿拳击,如果能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也许会舒服一些。当然,我没有打拳,所以去跑步。
        晚上跑步的人很多,我混迹于这些呼哧呼哧喘气的人中间,好像一个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的人一样一圈又一圈地跑着,大口喘气,两眼盯着前方,脑袋里什么也不想,只感觉到身体的颤动,前所未有强烈地意识到自己身上有百分之九十的肉体,我意识到我其实并不是什么精灵,我就是一堆肉而已,我跑着喘着挣扎着呼着气吐着气流着,我意识到我其实并不是什么精灵,我就是一堆肉而已,我跑着喘着挣扎着呼着气吐着气流着汗,一直跑到气喘吁吁双腿酸软无力才停下来,身体要散了而心里空空荡荡,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像热量一样被汗水带走了。
我身上有纯度十的轻盈,但它无法带我飞升。
        一天就是这么过的:早上从宿舍出发去东南角的某个教室上一节课,然后奔到西北角再上一节课,接着奔向西南角的食堂往嘴里添一口饭,之后去中南地带上两节课,然后再添饭,然后再去西北角上自习,然后去操场跑上一二千米,最后回到宿舍睡觉,整个过程的位移为零而轨迹是一个错综复杂的不规则闭合曲线,我有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土地测量员。
        如同一个齿轮,我就这么一天地转个不停,不怎么用大脑思考。
        有一次小聂问我最近忙什么呢,我说忙着转圈儿。

        有时天气好得让人不忍心浪费,我就扔下手里正在瞎掰的一篇所谓的论文跑出去看夕阳。我坐在以前经常和小聂一块儿坐着的长椅上,松树依然苍翠,一对对儿的情侣从我身边儿走过,举动亲密异常,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我想小聂没准儿什么时候就会走过来。这么想着,小聂就走过来了,在我身边坐下来,双臂支在膝上,双手托着头,目视远方:“听说你修双学位呢?”
        我说是,不过现在想放弃了。
        小聂点点头说看来老毛病又犯了,我说忙得要死没时间干自己喜欢的事儿而且看着那些人就烦所以不想修了,小聂转过头顽皮地笑着说你总是这么半途而废是不是脑袋有什么毛病啊,我笑着摇摇头。
      “要是说我是精灵,你信么?”过了一会儿,我笑着问她。
        小聂微微一笑:“要是说我是猎灵师,你信么?”
        我一愣,惊讶地闭不上嘴,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听说这个词的。我开始迅速计算:平均来说,每一千个人中有一个纯度较高的异族,每十万个人中有一个猎灵师,那么随即地把两个人关在封闭的电梯空间里,其中一个是高纯度异族另一个是猎灵师的概率就是一亿分之一这大约相当于掷骰子时连续5次出现两个六……这可能么?
        尽管小概率事件是一定会发生的,但沉默了一阵后,我仍笑着说:“不信。”
      “呵呵。”小聂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她两眼炯炯有神地说:“认识一年了,都。”
      “是吗?一年可真长啊。”我叹了口气。
        其实一年并不长。
       “那女孩呢?”小聂饶有兴趣地问。
       “不知道,好久没给我发短信了,估计也放弃了吧。”
       “知道是谁吗?”小聂乐呵呵地问,露出两排小白牙。
       “不知道。”我无所谓地摇头,然后假装有所谓地说:“挺可惜。”
         小聂撇撇嘴,然后一脸坏笑:“从没想过有可能是我吗?”
         我登时一愣,目瞪口呆,小聂开始咯咯咯地笑起来。
        “不会吧。”我当时的感觉就只有一个词儿能形容:颠覆。
         小聂还在乐个不停,我有点恼火:“是你吗?”
        “不是。”小聂连忙否认。
        “真的?”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了。
        “真的不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啦?”小聂小嘴又撅起来了。
        “也是。”我终于放了心,差点就丧失了对生活最后那么一点儿毫无根据的信心了。
         小聂又笑了一会,然后眼神突然黯淡下来,笑意从脸上消失了。我问:“怎么了?和那个人吵架了?”
         小聂抬起头,无奈地笑了:“那倒不是,只是想起以前的事儿了。”
          于是往事纷纷涌涌地向我们袭卷过来,我沉浸在岁月的浪涛之中,任由自己在逝去的时光中随波荡漾。
         “算了,别提那个了。”我回过神,盯着夕阳,把腿搭在对面的椅子上,决心不再提起任何过往。
        “说真的,和他吵架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了。前两天大吵了一翻,我当时感觉委屈死了,特想在你肩头上哭一场,差一点就来找你了,可是……”
          我没吱声。
         “后来想想,就算了。”
         “开心吗,和他?”我不动声色地问。
         “不开心。和一头猪在一起能开心吗?气都快被气死了。可是有时候又觉得离不开他……”
         “少发点小脾气,好好过吧。”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会说这种话了。
         “嗯。”小聂点点头,“你呢?还那样?”
         “比以前好点儿。”我转过头,看见小聂正在弯腰摆弄鞋带儿。
         “怎么?”小聂歪着头问。
         “看什么讨厌的事儿都不怎么烦了。”我笑了一下,呲了呲牙:“还有,比以前更帅了。”
         “是更能吹了吧!”小聂撇嘴,然后一本正经地问:“有什么打算?”
         “活下去。”
         “跟你说正经的呢,严肃点!”小聂一脸正派的模样。
         “考研。”我严肃地说,然后忍不住笑了:“你信吗?”
         “不信。”小聂撇嘴。
         “小聂,”我望着夕阳,“我报四级了。”
         “呵呵,”小聂笑了,“怎么知道发奋了?记得以前你跟我说好像生活在黑洞里,看不见一点儿的亮。现在呢?看见希望了?”

         一阵秋风吹过,树上的枯叶发出空灵的歌唱,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前所未有的轻盈。我闭上眼,感觉自己脱离了尘世,凉风如甘露一般贯穿我的身体,天地间弥漫了亘古不变的苦涩的甜蜜喜悦,在脑海中,我看见许多年以前,我迎着来自远方的遥远的忧愁,展开一对黑色的翅膀,在天空中御风翱翔。
        片刻之后,全部的沉重都灌回到我的体内,我知道自己又回到了座椅上。我睁开眼,看见天边一片火红的彩云飘过,夕阳正好,落叶满地,我项链上的吊坠在胸膛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而小聂就在我身旁,正好奇地看着我,我想起了刚才的对话。
        “怎么说呢?给你讲个笑话吧。”我随手揪了一根松针,“有一天一个女生跑到教室里做问卷调查,我看她长得不错,就特配合她的工作,往纸上瞎写,最后一个问题是‘你对本课程有什么希望和建议’,我提笔就写‘希望’,结果发现写完这两个字后就写不下去了。”
       “结果呢?”小聂眨着眼问。
       “结果我就……”
       “就那么交上去了?”小聂好奇地问。
       “没。我在后面又添了一笔。”
       “添的什么?”
       “添了一个问号。”
       “哈哈哈。”小聂笑起来,笑声依旧那么纯粹。我满意地把头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着我们的夕阳。
快速回复
限150 字节
 
上一个 下一个